悲哀的“哈巴狗见主人”文化

悲哀的“哈巴狗见主人”文化

近日在美国《纽约时报》上看到题为“Salute All Cars, Kids. It’s a Rule in China（向所有车辆敬礼，孩子们。这是中国的规矩）”的报道，心里很不是滋味。随后，我上“百度”搜索，果不其然：贵州省黄平县中小学生在公路行走时遇见车辆，要停下脚步敬礼。当地教育部门称，这是在全县范围内推广的礼仪方式，全县所有中小学生都会向路过车辆敬礼，一是表示对驾驶员的尊重，二是防止安全事故发生。

此则新闻不禁让我想起《天下无贼》里的镜头。男贼王薄（刘德华饰）与女贼王丽（刘若英饰）在某高档小区勒索到一辆宝马，出小区时，门卫肃然敬礼。出人意料，王薄竟将车倒回去，诘问门卫：“开好车你就不问？开好车就可以随便进入？开好车就一定是好人吗？” 这话对黄平县教委来说，应是莫大的讽刺，凭什么要求小学生向司机敬礼，难道前者天生下贱，而后者高人一等？凭什么要牺牲小学生的尊严来转嫁司机的安全责任？更何况，安全事故往往是在小学生来不及敬礼或司机没注意到敬礼时发生。

柏杨是历史学家，可让他声名鹊起的不是他的历史著述，而是那本薄薄的《丑陋的中国人》。这本杂文集中收录了一篇《起敬起畏的哲学》，文中一开始便说，“以权势崇拜为基石的五千年传统文化，使人与人之间，只有‘起敬起畏’的感情”。我觉得“起敬起畏”用得不够形象，换成“哈巴狗见主人”，便立马让人联想到“摇尾乞怜，俯首帖耳”的样子，惟妙惟肖。在我看来，向车辆敬礼只是“哈巴狗见主人”文化的微乎其微的缩影，而此文化在中国由来已久，根深蒂固，无所不在。

数年前，买了本《礼记》，回家浏览一遍，后悔莫及，全书充斥着“等级尊卑”，我所认同的部分不足千字。阅经书，读外传，孔子是圣人，是滑头，是个蛮好玩的人，但不同于西方圣贤，孔子缺乏一个理念—众生平等，这点教科书上也承认，不过又用“时代局限性”来辩解，算是自慰。圣人都没有平等思想，更何况凡夫俗子，于是乎，中国的“哈巴狗见主人”文化便持续了数千年，时至今日，此劣等文化仍在作祟，众生平等的理念尚未深入人心，所以当我们听到一些“一视同仁”的事例时，竟有几分诧异。

前年从一位北京教授的演讲中获知：有一次，搜狐张朝阳准备坐电梯去自己办公室，他摁开电梯门，不料里面挤满了人，但他还是想进去。这时电梯里那些他手下的IT精英们说，“对不起张总，站不下了，你等下一趟吧”，随即电梯门关上了。我想，若是这种情况发生在其他公司，尤其是在国企，员工们肯定会争先恐后地跑出电梯以便给老总腾出空间，这便是“哈巴狗见主人”文化。

胡适就任台湾“中央研究院”院长的典礼上，蒋介石跑过去道贺并发表演说，当他讲到“五四运动使共产党壮大”时，胡适忽然爆出一句“总统你错了，五四运动是民国八年的事，共产党做大是十几年后的事”，全场哗然，不少人脸发白，谁都没料到胡适竟敢挑独裁总统的错。当时蒋中正并没有说什么，只不过直到逝世他都未再踏进“中央研究院”的大门。试想，如果大陆某个高层领导人讲话出现闪失，台下也只能听到赞许和鼓掌声，这便是“哈巴狗见主人”文化。

敢怒敢言的人还很多，比如说马寅初、梁漱溟、胡风、顾准…

“哈巴狗见主人”文化随处可见，而搜狐精英及胡适等人之所以能跳出这个怪圈，无外乎：其一，他们有众生平等的理念；其二，他们有本事“一视同仁”。如果IT精英被张朝阳炒鱿鱼，他们可以跳槽，在其他公司，他们照样能够拿到高薪；如果胡适“中央研究院”院长的职务被蒋介石撤销，他照样做学问，衣食无忧，名声在外。

或许黄平县教委里的某些同志做了一辈子哈巴狗，所以才让中小学继续发扬他们的“优良传统”，殊不知：小学生是明天的希望，祖国的未来，前途一片光明，他们有众生平等的思想，有本事挺直腰板做人，没必要也绝不会低三下四地向小车敬礼！

2009-11-2